□ 霍永安
秋風掠過連片稻田,稻穗便垂下飽滿的頭顱,把“沙沙”的絮語灑在水面——水下,肥碩的稻花魚正尾隨著光影游動,尾鰭掃過泥層,攪起細碎的漣漪,這是紫陽村最動人的時節。
田埂上的竹筐已經擺了半排,嚴永鵬踩著露水走進稻田,褲腳挽到膝蓋,沾著新鮮的泥點。這位紫陽村“魚稻共生”的帶頭人,手指撫過稻稈時眼里藏著笑意:“你看這稻穗,顆粒比往年實沉多了。”他彎腰扳開一株稻禾,水下頓時竄出幾條金黃的影子,“去年這時候,我還在琢磨魚苗投放的量,今年全村都跟著學,300多畝稻田里全養著這寶貝。”
放水的閘門剛拉開一道縫,紫陽河的水便帶著細碎的聲響漫過田壟。村民們陸續趕來,竹筐、抄網往田埂邊一放,挽起袖子就下了田。泥漿在腳下發出“咕嘟”的輕響,受驚的稻花魚四處亂竄,濺起的泥點落在人們臉上,換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慢著點!這魚機靈得很。”年近六旬的字金美大嬸攥著抄網,眼疾手快地兜住一條尺許長的魚,銀白的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以前種稻就盼著天公作美,現在田里藏著‘活銀子’,一畝地兩份收成。”
谷雨時節秧苗返青時,魚苗在稻田里,以害蟲和雜草為食,排泄物化作天然肥料,省去了農藥化肥的開銷。嚴永鵬蹲在田埂上算賬:“魚一畝能賣五千多,谷子四千八,大米去年賣到六塊八一斤,收入比單種稻翻了一倍還多。” 他指著田邊的生態標識牌,“城里人就認這個‘無添加’,今年稻谷還沒熟,稻花魚就被訂走大半了。”
田埂邊漸漸熱鬧起來。城里來的游客戴著草帽,笨拙地跟著村民學捉魚,孩子們舉著小網兜追著小魚跑,笑聲驚飛了稻叢里的麻雀。“這才是真正的田園生活!” 昆明來的游客普金鳳舉著手機拍視頻,鏡頭里女兒的褲腿沾滿泥漿,手里卻緊緊攥著一條小魚,“周末帶孩子來體驗捉魚,比逛游樂場有意思多了。”
田埂邊的炊煙慢慢飄起來,裹著魚香漫過稻叢。村民們在樹蔭下支起鐵鍋,剛捉的稻花魚剖洗干凈,裹上薄粉下鍋油炸,金黃酥脆的聲響里,香氣便漫開了。另一邊,老緬芫荽和腌菜切碎做調料,清水煮沸后放進鮮魚,湯色乳白時撒上蔥花,一碗清湯魚便端了上來。嚴永鵬的媳婦端來剛蒸好的米飯,米粒油亮飽滿,“這是今年的新米,就著魚吃最香。”
竹桌在稻田間鋪開,炸魚、燴魚、清湯魚擺了滿滿一桌。游客和村民圍坐在一起,筷子夾起外酥里嫩的炸魚,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以前哪敢想,田里的魚能招待遠方客人。” 字金美大嬸給游客添著飯,說起從前的日子,“那時候種稻靠天吃飯,遇到災年就愁收成,現在家里開了農家樂,每天都有收入。”
晚風里的稻香更濃了些,稻穗垂得更低,村民們開始收拾工具。裝滿稻花魚的竹筐沉甸甸的,壓彎了扁擔卻壓不住臉上的笑意。嚴永鵬望著連片的稻田,遠處村道上新建的民宿已經封頂,“明年要把親子體驗區擴大,再搞個稻田咖啡館,讓更多人來品嘗咱紫陽的稻花香。”
天色慢慢暗下來,紫陽河邊的蟲鳴密了些,河水載著微光緩緩流淌。稻田里的蛙鳴此起彼伏,與村民歸家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村口的路燈亮了,映著家家戶戶門前晾曬的魚干,空氣里的鮮香愈發濃郁。嚴永鵬站在田埂上,看著月光灑在稻浪上,水面的魚影與星光交輝——這片曾經只產稻谷的土地,如今正用稻黃魚肥的樂章,唱著鄉村振興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