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鵬
身在南寧的我,在一個百無聊賴的午后,點開了《去有風的地方》——這部以故鄉大理為取景地拍攝的電視劇。于是,這個隨意的決定,讓我在熒幕上與故鄉不期而遇。
當許紅豆拖著行李箱走進云苗村的那一刻,一種奇妙的熟悉感撲面而來。雖然取景地為沙溪、鳳陽邑等地并非我最熟悉的巍山,但那些青石板路、白族民居的飛檐翹角,還有院落里恣意生長的花草,都在無聲地喚醒著我骨子里的鄉愁。謝之遙騎著馬走過茶馬古道,馬蹄聲在石板路上叩響清音,就像巍山古城里那些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路,讓我想起每一個踏著夕陽回家的傍晚。
娜娜和紅豆在古樹下喝茶閑聊的場景,讓我憶起巍山古城那些悠閑的午后。記得中學時的每個周末,我都會穿過古城的主街,去文廟旁的圖書館看書。春天里,石縫中總會鉆出嫩綠的野草;路邊賣涼蝦的老媽媽,總會多給我加一勺玫瑰糖——那甜香,至今還縈繞在記憶里。
許紅豆在劇中漸漸融入當地生活的過程,讓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從最初對異鄉生活的不適應,到慢慢發現其中的美好,這個過程何其相似。在南寧的夜市里,我嘗遍了各式米粉,卻始終惦念著龍尾關老街的那碗涼米線。異鄉的美食再豐富,終究少了那份刻在記憶深處的滋味。
《去有風的地方》最打動我的,是它捕捉到了大理真正的靈魂——不是明信片上的蒼山洱海,而是尋常巷陌里的煙火人間。是清晨租客房門緩緩開啟時的第一縷陽光,是集市上熱鬧的喧囂,是寶瓶嬸院落里隨風輕擺的乳扇,是彩云、秀英阿奶在咖啡店里做針線活的日常。這些看似平凡的細節,編織成了我心中故鄉的模樣。
劇中有句臺詞讓我印象深刻:“風的本質就是空氣的流動。冷空氣向熱空氣流動,于是就形成了風。”這句話仿佛道破了我此刻的心境。從洱海之濱到邕江之畔,從海拔兩千米的高原到不足百米的盆地,這次遷徙,何嘗不是一次“冷暖空氣”的相遇?初到南寧時,我經歷了所有異鄉人都會遭遇的窘迫,但就像劇中所展現的那樣,生活總是在適應中慢慢展開。
如今,在南寧的宿舍里,我時常凝望窗外那些高大的榕樹。當微風拂過,樹葉輕輕擺動時,我總會不自覺地側耳細聽——這風里是否攜著云貴高原的訊息?是否還帶著古城的晨霧與暮靄?有時夜深人靜,閉上眼睛,仿佛又能聽見故鄉的風聲:它穿過蒼山的松林,拂過洱海的水面,一路向南,輕輕吹進異鄉的夢里。
這部劇讓我完成了與故鄉的一次精神對話。在許紅豆和謝之遙的故事里,我看到了游子與故鄉之間那種“若即若離卻又難以割舍”的聯結。我們這些離家的少年,在一次次遠行中,不僅是在尋找自己的道路,更是在重新定義故鄉的意義——它不再僅僅是地理意義上的“歸屬地”,更是文化認同與精神寄托的“棲息地”。
或許,這就是優秀影視作品的魅力所在:它不刻意煽情,卻能在不經意間觸動我們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它講述的是別人的故事,卻讓我們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在這個異鄉的雨季,一部劇讓我懂得:真正的故鄉從來不會因為距離而消散,它會以各種形式與我們同行,在我們需要時,默默給予力量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