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艷玲
“閱兵現場為何要準備熱姜茶”?今年9月3日,當好奇的人們看到這一詞條登上熱搜時,瞬間來了興趣。查閱信息后才發現,原來是參加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閱兵活動的民兵方隊后勤組,在閱兵現場為大家準備了熱氣騰騰的姜茶。小小一杯熱姜茶,為何會吸引全國廣大網友的關注呢?懂行的人都清楚,這杯熱姜茶可不簡單,其蘊含著老祖宗傳承千年的養生智慧。
《本草綱目》記載姜:“辛、微溫、無毒。主治咳逆上氣,止嘔吐,祛痰下氣。”李時珍還專門記錄了這樣一段文字:“姜、棗味辛、甘,專行脾之津液而和營衛。”“姜與棗同用,辛溫益脾胃元氣,溫中祛濕。”制作姜棗茶的材料很簡單,取少許生姜切片,再取少許紅棗掰成兩半,與生姜一同放入鍋中,加水煮沸30分鐘后即可飲用。《本草綱目》還專門收錄了崔元亮《集驗方》中記載的姜茶治療痢疾的驗方:“以生姜切細,和好茶一兩碗,任意呷之,便瘥。”夏天若食用冷飲和冰鎮食物導致腹瀉,煮一碗姜茶便可進行調理。而生姜搭配紅棗,不僅可以止瀉,還能暖中散寒,消除不適,讓脾胃更加舒適。
從節氣上看,9月雖進入秋季,但“秋老虎”余威尚存,北京白天氣溫約30攝氏度,人體為散熱,毛孔會打開。清晨或傍晚,秋風漸起,寒涼之氣容易趁虛而入,形成“外有表寒、內有氣虛”的狀況。受閱官兵長時間保持挺拔的站姿,陽氣容易受到損耗,在冷熱交替之際更易受到邪氣的侵擾。此時的生姜,恰是破解這種失衡狀態的關鍵,它如同“暖陽”一般,驅散寒氣,喚醒沉睡的脾胃。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內分泌科主任劉樹林接受采訪時進一步解釋道:“高溫時人體陽氣外越,脾胃陽氣相對薄弱,更易受寒濕之邪困擾,此時食用姜可溫中助陽、順應天時。”
在我的冰箱里,總有一個角落是留給姜棗膏的。每到夏季,我總會熬上一鍋姜棗膏,冷卻后分裝在玻璃瓶里,放在冰箱冷藏。每當吃了寒涼的東西或者脾胃不舒服時,我就會舀一勺姜棗膏用溫水調化后服用,這樣既節省了煮姜棗茶的時間,又方便隨時隨地享用姜棗茶。帶孩子的寶媽們對姜棗膏十分喜愛。以前住在龍溪路時,我常和其他寶媽相約一起制作姜棗茶,大家分工協作,有的洗姜、有的切絲、有的榨汁、有的熬制,一個下午就能做好一大鍋。品嘗著姜棗膏里姜的辛辣、紅糖的甘甜、大棗的清香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大家都開心不已。這就如同我們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寶媽,在帶娃、工作、生活中,享受著甜中有辣、辣中帶甜的生活滋味。
關于生姜的名字,我喜歡王安石在《字說》里的說法:姜能抵御百邪,故謂之姜。初生的嫩姜,其尖微微發紫,名為紫姜,也叫子姜;宿根則稱為母姜。當然,生姜也有一個傳說。相傳,神農氏在山上采藥時誤食有毒植物,腹中劇痛,最后暈倒在樹下。等他慢慢蘇醒過來,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定睛一看,只見一叢尖葉子青草在風中搖曳。神農氏湊近一聞,沒想到這一聞,頭也不暈了,胸也不悶了。于是,他順手拔了一棵,把青草根放在嘴里咀嚼,微微的辛辣中還夾雜著清涼感。過了一會兒,他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泄瀉過后,身體就完全康復了。這種神奇的尖葉子青草讓神農氏起死回生,因神農氏姓姜,后世之人便將這尖葉子青草稱為“生姜”。“起死回生”的故事雖有些夸張,但也能看出,千百年來,生姜在灶臺與藥罐之間,承載著中國人千年傳承的生存智慧和養生之道。
古人對生姜的喜愛和運用也記錄在各種書籍中。《論語》記載,孔子喜食姜,說“不撤姜食”,每頓飯都要有姜。孔子享年七十三歲,在春秋時期算是高壽,據說其中也有生姜的功勞。如今,孔子每餐不離生姜的智慧,仍在尋常人家的煙火中流傳;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在一次旅游途中因感受風寒致病,結果用姜湯治愈,此事被記載在《徐霞客游記》中;鄭和七下西洋時,船隊攜帶大量的生姜,防暈船,并用于食物防腐保鮮;李時珍早上上山采藥時口含姜片,以發散風寒濕;蘇軾被貶黃州時患痢疾,用自制姜粥調理脾胃后康復,姜粥自此成為食療配方。這種“藥食同源”的特性,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人自我調養的首選。
各種書籍中,對生姜的記載也頗為有趣。據《東坡雜記》記載,蘇軾在杭州做官時,游覽凈慈寺,見到一位僧人“年八十余,顏如渥丹,目光炯然”,詢問其緣故,僧人說:“我服用生姜四十年,所以不顯老。”現代科學研究表明,生姜中含有過氧化物歧化酶,是一種抗衰老的物質。
灶臺上的生姜更有意思。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特別贊賞姜的多種用途:“姜辛而不葷,去邪辟惡,生啖熟食,醋、醬、糟、鹽,蜜煎調和,無不宜之。可蔬可和,可果可藥,其利博矣。”由此可見,姜不僅是一味重要的中藥,還可作為蔬菜單獨食用,又是一種重要的調味品。我們的日常生活離不開姜,常吃姜,有益健康長壽。民間諺語說:“冬吃蘿卜夏吃姜,不勞大夫開藥方。”《黃帝內經》也說:“夏吃姜,勝參湯。”生姜并非名貴草藥,市場上隨處可見,它是砧板上散發芬芳的佐料與藥材,游走于餐桌與藥罐之間,沾染了滿身的“煙火氣”。從藥房到家庭廚房,姜既可以作為蔬菜單獨食用,又是一種極為重要的調味品。它將自身的辛辣和特殊芳香融入菜肴中,使菜肴鮮美可口、味道清香。
奶奶喜歡自給自足的生活,她有一塊小菜地,喜歡在上面種一些自己愛吃的蔬菜,最常見的有生姜、百合、茴香、白菜等蔬菜。奶奶還在菜地一角種了許多花,每次走進菜地,要么看到蜜蜂在金銀花上來回飛舞,要么看到百合花迎風搖曳,小小的菜地成了我流連忘返的樂園。每次去挖生姜時,我都會在菜地里逗留很久,要么聞聞花香、要么逗逗七星瓢蟲,常常樂不思蜀,忘記了奶奶等著我把生姜挖回去,用生姜皮給她擦后背的事。奶奶每次后背酸痛時,就會讓我幫她用生姜皮擦背。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把生姜洗凈后,用小刀輕輕刮下生姜皮,然后用紗布把生姜皮包成圓形,在炭火上烤熱后遞給我,我就趁著熱度在奶奶又瘦又薄的背上反復擦拭。當手里的生姜皮溫度下降時,奶奶又會繼續在炭火上烤熱后交給我,如此反復幾次,奶奶就會說:“今晚能睡個好覺了。”說著,奶奶還會遞給我一杯剛才在爐火旁咕嘟咕嘟冒泡的生姜紅糖核桃茶。這也是我和奶奶難得的獨處時光。
在大理白族聚居地,走進每戶人家的廚房,會發現她們的調料比普通人家多一個罐子,細細一聞才知道,那是生姜粉。每年生姜豐收的季節,婆婆就開始制作生姜粉。她先把生姜削皮洗凈后切片,然后將生姜片平鋪在簸箕里,放在院子里晾曬。曬干后就用杵臼舂粉,舂粉是最耗時耗力的環節。我試著舂了幾分鐘,手臂就像灌了鉛一樣再也抬不起來,而八十多歲的婆婆接過杵臼,“哐當哐當……”可以舂一下午,我很疑惑婆婆那股勁是從哪里來的。那米黃色的生姜粉裝在佐料瓶或玻璃罐里時,婆婆也把傳承的智慧和生活的滋味裝進了瓶子里。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白族人家愛煮酸辣魚,有了生姜粉,一年四季煮魚都不怕有腥味了。
在永平老家,我看過母親保存生姜的方法簡單而有效,就是用黃泥沙儲存生姜。黃泥沙透氣性強,一層黃泥沙一層生姜,生姜放在里面有空氣,就不會腐爛。這種保存方法可以讓生姜半年后挖出來依然新鮮。精明的母親會在生姜大量上市、價格低廉時,用此方法儲存一些新鮮的姜,等市場上生姜稀少且價格上漲時,每天挖出幾十斤到市場銷售。憑借這份精明,母親賺錢的速度越來越快,我們三姊妹從小到大沒吃過面面飯、紅薯飯等食物,也沒有過過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姜還是老的辣。”只有真正成熟,才是老姜。生姜無處不在,是扮靚生活不可或缺的調味劑。做人也要像老姜一樣,越老辣味越醇厚,只有把生硬的局面“熬”出滋味來,才能在“不將就”的棋局中,取悅自己,讓內心足夠豐盈。